生活

生活不在眼前，不在腳下，不在夢裡。

生活在思考中。

右轉

如果你去的地方有人告訴你：「只要一直右轉就行了！」那你可以他媽的只用單手開車，完成每一個漂亮的過彎加速，把音樂開的很大，隨節奏敲打方向盤，一路上瘋狂大叫只為了表達內心舒暢無比的感受。然後靜靜欣賞那該死的風景，或者買包檳榔嚐嚐，用心品嚐那滋味，一邊想著小學畢業典禮後的那個下午，一個人獨坐在教室中，還想上課…

然後不知不覺，你還是提早抵達了，因為一路上你就只是不停地右轉、不停地右轉而已。也許當下次有人問起，你也會這樣告訴他：「放心！你只要一直右轉、一直右轉就行了！」這條路上，很安全。

邊緣

您教我明辨是非，卻告訴我正義並不真正存在，如同月球有其暗面而不得見，如同細節之中還有細節而不得見，致使我們在微觀之時不免失了宏觀；您教我無懼理想，卻告訴我在現實之前總得再三思量，理想只是件過度裝飾的彩衣，穿著它憑添不了勇氣。

於是理想的一代從不談論理想，放任豐收的果實堆在倉庫裡變質。

五月十七日黃昏，凱道上心繫平凡家事的父親，對我說了這麼一段花草經：「溫室植栽習慣了主人悉心呵護，枝葉繁茂卻不見盛開的花朵。一日，沃土與露水不再，小生命即將凋零，但為了繁衍後代，溫室植栽耗盡剩餘的力氣，開出第一朵同時也是最後一朵，燦爛的花。」

天秤

想跟好樂手組團，但自己也要夠好。

想和好女孩交往，但自己也要夠好。

想領更好的薪水，但自己也要夠好。

想聽自己的好話，但自己也要夠好。

她說這世界的真實是沒有任何人想理任何人。

他說這就是資本主義的世界，我們別無他法。

流星少女

少女的睫毛很長，笑彎了瞇成一直線，看上去就像漫畫中銜著星星的眼睛；星星在整齊睫毛下閃閃發光，映出的光芒卻又讓她在不笑的時候好像含著淚，凍的發紅的鼻子永遠都好像剛哭過，於是對她說話總覺得該輕聲細語，在她身旁就覺得該百般呵護，可以的話努力說些開心的事，就算將一輩子開心全數讓渡，也非得讓她破涕為笑不可！

話說回來，她也不見得真的為了什麼事情傷心難過，只是看起來很像；儘管曾經親密，下一秒卻又如此遙遠。少女就像顆流星，突然降臨讓人不禁懷疑自己的幸運，於是，不論預先準備了多少甜言蜜語，初次見面也只有呆若木雞了。

待宰羔羊

就在湯姆搓揉著雙頰去角質時，鏡中的他看起來就像是個沉思者：究竟我是為了什麼而存在？

呂布揮舞著方天畫戟與群英鏖戰了一個下午，困惑的他有點不知道自己在幹嘛。一個念頭閃過他突然放聲大喊：群英啊！我們究竟為何而戰？然而群英並沒有理他。

三個願望怎麼許也許不完，丸尾現在腦袋一片空白。年紀輕輕就無欲無求，本來不是很好嗎？眼看著蠟燭即將燃盡，丸尾對這個花花世界也日漸生厭。

就和湯姆、呂布和丸尾一樣，近來我也時常陷入同樣的窘境，感覺自己就像頭生來待宰的羔羊，吃飽喝足了，也只求當自己被做成小羊排時，能比其他的小羊排更加鮮美可口而已了。

兩個早晨

開始工作之後難得回家，那天因為要辦理新護照的關係，深夜中還匆匆趕回家一趟。

隔天一早當我走出房門，或許是因為太過突然，爸媽看到我竟有點不知所措。不知所措的不只是我刷牙的時候他們沒地方洗臉，而是，突然有種無以名狀的距離感，在這個陰冷早晨裡竟如此具體。

臨出門前，爸問我過年幾時會回來？我說我不知道。那過完年幾時要開始工作呢？我說我也不知道。「不會像今天這樣吧？」不會啦，因為，工作其實也沒有那麼忙…

還想再多聊聊，但時間差不多了。

走往車站的路上心裡想著：為什麼會那麼自然？不到兩小時車程我卻一個月只回家一次、存定存幫我準備大學畢業製作基金、吵架之後心裡不好受因此打給我，我卻只是有點不耐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些事情，為什麼可以那麼順理成章？我住台北而他們住金山，我在忙而他們不敢打擾，究竟，我是否真的值得他們驕傲？

公車從我眼前駛過，正好在我到達之前，於是我想還是先去買個早餐。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我面前早我一步走進便利商店，不知道為什麼我轉身就想要離開，不知道。但，後來我還是在便利商店和我爸打了聲招呼，並且讓他幫我付了鮭魚飯糰和桂圓紅棗茶的錢。

他和我吃一樣的，因為他不太知道什麼東西好吃。

可能還是太過突然，我們幾乎沒有做任何交談。之後，他朝街上走，他去上班；我則朝車站走，我也去上班。

客廳

：妳感覺到了嗎？我感覺到了。

：那你呢？感覺到那空虛了嗎？

：有，很強烈，從哪裡來的呢？

：從空虛裡來的…原來我們有相同感覺。

：怎麼…你知道？

：怎麼不知道？

：不知道，但我有感覺到你所感覺到的。

：這樣…

：嗤…

：…

：那麼，去哪？喝一杯嗎？

：然後呢？會有什麼改變？

：能有什麼改變…

：你覺得呢？

：草原或海。

：該不會還往空虛裡走吧？你在…

：算了！我出去走走。

：哈！一個人…真的？人就快來了，待會就來了，不是嗎？

：…

：不是嗎？

：就這樣走了。

：幾點了？人都找齊了嗎？

：人？誰？

：燈光好刺，可以開小燈嗎？

：該不會還要悲傷的音樂吧？

：好噁心，可以調黃一點嗎？

：…好了…那現在怎麼辦？

：我說人都找齊了嗎？

：蠟燭，他會帶蠟燭來，不用擔心…是不是太陽出來了？

：新的一天…

：我明天走。不對，是今天。

：怎麼了？為什麼？

：沒有…音樂不好聽了。

：我的關係嗎？

：不是…計畫本來不是這樣的。

：嗤…

：先聽完嘛。

：不想。

：…想看電影嗎？那部好笑的。

：…考慮看看。

：太陽真他媽有種！敢他媽出來！我就不闔上眼！看你能帶走什麼！

：嘿，至少你還醒著好嗎！至少還醒著。

：和妳有關係嗎？嗤…

：…

：…走吧！早點到還能吃個早點…在外面抽根煙等妳。

：我們認識多久了…一年？兩年？三年？

：剛好十二小時。

：…

：…

：去看妳的好笑電影吧。

：…

：…

：…

：…（對不起，很高興認識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