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男人

密集的男人在大街上走過

就像披頭四那樣

但 更 加 密 集

兩兩並排而稍稍參差不齊

羊毛衫和襯衫的款式也在合理的範圍內規矩地變化

然而手上捧著一杯city café的姿勢卻像訓練好的一般

一般 一般 的舒適

密集的男人從工業區/商業區/住宅區

躺著的斑馬線上走過

落後的年輕人歡欣鼓舞

踏著小碎步要趕上前輩們的腳步

卻 突然間一個狼猖oops!

在斑馬線上的這一頭

到斑馬線上的另一邊 之間

踏著舞步的年輕人/揮灑的咖啡

與斑馬線上密集的男人

於是交織成一幅雋永而又動人的

美麗畫作了

秋夢二

終於妳和我回家了，但不知怎麼我們卻到妳外婆家了

外婆家裡沒有人，和外面的世界一樣陰陰暗暗的

妳仰臥在灰塵滿佈的地板上告訴我：今天我睡這裡吧

於是我一個人回家了

隔天起了個大早急忙去找妳

但空蕩蕩的屋裡沒有妳

撥了通電話卻接到別人那裡

那是也曾經從國外給我寫信的女孩

那是也曾經在夜裡聽我說話的女孩

還有也曾經從來不理我的女孩

她們接了電話就出現在我面前

圍繞著不停地說著從前

我奔跑，逃開，卻撞上轉角處手捧雞蛋的妳

妳在日常生活中去買了盒雞蛋

只是在日常生活中去買了盒雞蛋

如今卻讓我打碎

第一次，妳讓我擁入懷

只因妳看見我那歉疚的神情

我們說好一起回城市

但妳卻又在我找鑰匙的時候消失

才一會兒耽擱，電話中妳說妳已回到城市

回到城市，於是...

我碎裂了

一路上開著車找車，慌慌張張，究竟車子停到哪兒去了呢？

啊！嚇出一身冷汗，怎麼會車子竟讓自己開著呀？

又耽擱了多少時間...

不知不覺，開向一片工廠

車子接連故障，工廠卻又不是修車的工廠

想起外婆家其實還有一人

站在屋外的那是叔叔，不知道是我的還是妳的叔叔

他看著我們曖昧笑著

笑著問我們是不是單身？如果是單身，那麼就結婚

想起在外婆家，正當叔叔說著這句話，妳早已失蹤

秋夢一

我帶著顆雀躍的心，開車去找妳

一路上風景如畫，涼風微醺

然後天色漸黑，我昏沉

怎麼路途如此遙遠？

窄小了起來的路僅容得下一輛車

路的兩旁，跨不過的矮牆，侷限了行車的方向

走著，走著，昏昏欲睡

怎麼路的盡頭一片汪洋？而車身半露懸崖

灰暗的天空透出奇異紫光

斷裂的路它理直氣壯

我只能向後，向後退往來處

然而來處已不像來時那般寬闊

矮牆壓迫著，指示我只能前進

前進墜入那一片汪洋

我沒走錯路，是路讓我走錯

但妳不相信，妳始終不信

妳不相信，我只能前進

前進墜入那一片汪洋

生活

生活不在眼前，不在腳下，不在夢裡。

生活在思考中。

右轉

如果你去的地方有人告訴你：「只要一直右轉就行了！」那你可以他媽的只用單手開車，完成每一個漂亮的過彎加速，把音樂開的很大，隨節奏敲打方向盤，一路上瘋狂大叫只為了表達內心舒暢無比的感受。然後靜靜欣賞那該死的風景，或者買包檳榔嚐嚐，用心品嚐那滋味，一邊想著小學畢業典禮後的那個下午，一個人獨坐在教室中，還想上課…

然後不知不覺，你還是提早抵達了，因為一路上你就只是不停地右轉、不停地右轉而已。也許當下次有人問起，你也會這樣告訴他：「放心！你只要一直右轉、一直右轉就行了！」這條路上，很安全。

邊緣

您教我明辨是非，卻告訴我正義並不真正存在，如同月球有其暗面而不得見，如同細節之中還有細節而不得見，致使我們在微觀之時不免失了宏觀；您教我無懼理想，卻告訴我在現實之前總得再三思量，理想只是件過度裝飾的彩衣，穿著它憑添不了勇氣。

於是理想的一代從不談論理想，放任豐收的果實堆在倉庫裡變質。

五月十七日黃昏，凱道上心繫平凡家事的父親，對我說了這麼一段花草經：「溫室植栽習慣了主人悉心呵護，枝葉繁茂卻不見盛開的花朵。一日，沃土與露水不再，小生命即將凋零，但為了繁衍後代，溫室植栽耗盡剩餘的力氣，開出第一朵同時也是最後一朵，燦爛的花。」